新知小站 | 2026年8月14日 | 已发微信公众号:新知小站读研报
海南商发总经理助理鄢利清说过一句话:”海南商发还没建成,发射任务就已经排到了2026年底了。”
这句话把中国商业航天最核心的矛盾说得很清楚了,不是造不出火箭,不是造不出卫星,是发射工位不够用。
卫星等火箭,火箭等工位。整个产业链的咽喉,卡在了”场”这个环节。
基建问题是它不能靠写代码解决,只能靠浇筑混凝土解决,没那么快。
一、为什么要这么急:太空里的”先到先得”
理解发射工位为什么不够用,得先理解上游为什么这么急。
国际电信联盟(ITU)对卫星频率和轨道资源的分配规则,核心就八个字:先到先得,用进废退。 谁先申报、谁先发射、谁先实质占位,谁就拥有优先使用权。申报了不发射?到期收回。
具体节奏是这样的:申请被受理后,7年内必须发射首颗卫星,9年内完成总量的10%,12年完成50%,14年完成100%。任何一个节点掉链子,未部署部分的频轨资源直接收回,重新开放给全球申请。
这套规则在低轨卫星只有几十颗的年代设计的,合理而温和。但在巨型星座时代,它变成了一个加速器——谁慢了,谁就永远失去座位。
2025年12月,中国向ITU一次性提交了超过20.3万颗卫星的频轨资源申请,覆盖14个星座。这个数字远超低轨空间理论上6万到10万颗的安全容量上限。
数字看起来夸张,但这是全球通行做法。SpaceX星链申请了约4.2万颗,卢旺达(背后是法国公司E-Space)更是一次性申报32.7万颗。大规模提前申报,本质上是战略性占位,先占上再说,能不能发完是另一回事。
但占位只是第一步,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发射速度。
截至2026年3月,星链在轨卫星已超过11,600颗,占全球活跃卫星的约70%。中国在轨的低轨商业卫星总数不足500颗。千帆和星网两大核心星座合计规划近2.8万至5万颗卫星,目前在轨仅326颗,完成度不到1.2%。
2.8万颗卫星趴在轨道申请文件上,等着火箭把它们送上天。
按千帆和星网合计约5万颗卫星规划、2030年前完成部署、一箭18星计算,年均发射需求约555次。 而2025年中国全年完成92次航天发射,其中商业发射50次。
缺口不是一点半点,是数量级的差距。说到这儿,我都急出汗了~
二、中国的状况:79款火箭,20个工位
看懂了需求端的紧迫性,再看供给端,剪刀差就非常刺眼了。
截至2026年上半年,中国已有79个在役、在研或规划的火箭型号,其中16款计划在2026年完成首飞。37座火箭工厂规划年产能610发。
发射工位呢?全国四大发射场加一座海上发射基地,总共只有约20个发射工位。其中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发射工位约25个,在运营18个,在建7个。
但这个数字水分很大。仔细拆解会发现:
大部分工位是”专属工位”,不是”通用工位”。 蓝箭航天在酒泉有2个工位,中科宇航、天兵科技、星河动力等也有各自工位,但这些基本是自建自用、封闭运营,不向行业共享。海南商发一号工位是长征八号专属。
真正对没有专属工位的民营火箭企业开放、且能支持大直径液体火箭的通用液体工位,目前只有海南商发二号——一个。
2025年,中国全年液体火箭发射9次,全部在专属工位完成,没有一次使用通用工位。这意味着大量没有自建工位的民营火箭企业,只能排队等那一个工位。
海南商发的情况最能说明问题。一期两个工位,截至2026年7月已完成14次发射,2026年全年排期已超过20发火箭。二期3号、4号工位于7月25日土建全面竣工,转入设备调试,但最早也要到2026年底才具备发射能力。即使四个工位全部投用,年发射能力也只到60次。
按单工位理想年发射15次计算,全国已投用工位总能力约150次。即便在建工位全部建成,超过20个工位的理论年发射能力上限约300次。面对555次的年均需求,仍有约250次的缺口。
而且,纸面工位不等于可用工位。空域协调、落区划定、气象窗口、设备维护,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让一个”理论可用”的工位在某个时间段变成”实际不可用”。
2026年下半年,民营商业火箭计划至少29次发射,国家队千帆、星网商业组网约30次,总需求超过60次。当前可用工位实际容量约50至58次。光是下半年的缺口就有10到20次。
这就是行业里说的”发射位焦虑”。
三、美国的状况:SpaceX也在找地方
发射工位不够用,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。美国也一样,只是阶段不同。
SpaceX 2025年完成154次发射,全年全球约250次。FAA已批准SpaceX在四个活跃站点合计195次/年的发射许可:得州Starbase 25次/年,佛州LC-39A 44次/年(星舰),SLC-37新建两个星舰工位约76次/年,加州范登堡50次/年(猎鹰9号)。
看起来不少?但SpaceX的目标是五年内达到每年10,000次发射。FAA局长Bryan Bedford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确认了这一目标,同时表示”我们需要看到更高的可靠性才会批准”。
从195次到10,000次,需要51倍的增长。这不仅仅是造火箭的问题,更是建工位的问题。
SpaceX正在佛州大规模扩建:LC-39A的星舰基础设施已接近完工,SLC-37两个新工位在建,罗伯特路Gigabay集成设施(38万平方英尺)预计2026年底投用,还计划建设一个比得州Starfactory大50%的星舰生产线。整个佛州扩建计划投资约18亿美元。
即便如此,马斯克仍在寻找海外发射场。2026年5月,SpaceX公开确认正在全球寻找星舰发射场,原因是美国现有的监管审批节奏跟不上”一年数千次”的目标。瓶颈不是火箭,是”一个工位合法地能被批准多久飞一次”。
SpaceX总裁Gwynne Shotwell对FAA局长说的原话是:公司目标是五年内每年发射10,000枚火箭。FAA副助理局长在ASCEND 2026会议上回应说,FAA预计”未来四五年内会有大约1000次发射和再入”——这是SpaceX目标的十分之一。
监管和基础设施的扩容速度,永远追不上技术的迭代速度。 这个矛盾在美国在中国都存在。表现形式不同,底层逻辑一样。
四、为什么卡在工位上
在解释一下瓶颈为什么偏偏卡在发射工位上。
第一,发射工位不是标准品,不能量产。 每一个工位都是定制化的土木工程加精密设备的组合。选址涉及落区安全、空域协调、海岸线管理(大直径火箭只能海运)、周边居民疏散半径。这不是在工厂里多开一条产线的事,是牵动土地、军事、民航、环保多个口的系统工程。
第二,建设周期长,且不可压缩。 从选址到具备发射能力,海南商发二期3号、4号工位用了近两年。航天科工火箭技术在酒泉东风商创区的发射场项目,工期350天,投资7.49亿元,这还只是EPC总承包的施工周期,不含前期的审批和设计。对比之下,一座火箭工厂从开工到投产,可能只要12到18个月。火箭的产能可以靠投资快速拉起来,工位不能。
第三,通用工位尤其稀缺。 专属工位绑定特定型号,利用率取决于该型号的发射节奏。通用工位需要适配多型火箭,技术复杂度更高,而且涉及不同企业之间的排期协调。中国目前只有海南商发二号一个通用液体工位,意味着十几家没有自建工位的民营火箭企业要共用一个”出口”。这就像十几个车队共用一个收费站。
第四,成本结构倒挂。 海南商发单次发射工位费约千万元。新建发射场处于投用初期,折旧、摊销、利息等固定成本高企,而发射频次有限,难以摊薄。发射频次翻倍,单次成本才有望大幅下降,但这又回到了”工位不够用”的死循环。越不够用,单次越贵;越贵,越需要高频次来摊薄;越高频次,越需要更多工位。
第五,大直径火箭的运输限制。 火箭直径超过4米后无法铁路运输,只能海运或就近发射。这意味着没有沿海工位的企业,运输本身就会成为问题。海南文昌和山东海阳成为热门选址,因为它们是少数能实现海运直达的发射场。
五、谁在修跑道
2026年7月下旬,72小时内的三条消息,把”发射场建设”推到了产业焦点上。
7月24日,海南文昌,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二期3号、4号工位土建全面竣工,转入设备调试。同一天,北京海淀,”北京卫星产业生态发展大会”落幕,100余万平方米产业载体规划亮相。7月27日,航天科工火箭技术发布甘肃酒泉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发射场EPC总承包招标,总投资约7.49亿元。
海南”十五五”规划给商业航天定下了500亿元的小目标。宁波象山86.6亿元发射基地项目正在推进。山东海阳东方航天港已累计保障25次海上任务、155颗卫星入轨。
这样,产业链上的受益逻辑就非常清晰了。
发射场建设这条线上的核心环节()。
可回收火箭会改变游戏规则,但需要时间。 2026年7月10日,长征十号乙在海南文昌首飞成功,完成全球首次运载火箭网系海上回收。这是重要突破,但从首飞验证到工程化应用,再到高频次复用,中间还有很长的路。在可回收火箭成熟之前,工位紧张的局面不会根本缓解。火箭,最终形态是”航班化发射”。
SpaceX的目标是一天一发甚至一小时一发……
七、说几句”可能不对”的话
以上分析建立在几个假设之上,每一个都值得质疑。
第一,卫星部署的刚性假设。 20.3万颗的申报量,最终能获批多少是未知数。超大规模星座的实际部署量通常远低于申报规模,很多申报只是技术路线预留和战略占位。如果最终部署规模大幅缩水,发射需求的紧迫性也会相应降低。
第二,技术路线的确定性假设。 可回收火箭的成熟速度可能比预期快——一旦跑通,运力供给会急剧增加,工位紧张的局面可能提前缓解。但也可能比预期慢——星舰V3两次试飞失败,中国的可回收路线也还在验证阶段。如果技术突破延迟,整个产业节奏会被拖慢。
第三,政策与资金的可持续性。 商业航天目前的主要投资力量已经从市场化创投转为地方国资。国资入局带来了更雄厚的资金池,但也意味着如果财政压力加大,投资节奏可能放缓。力箭一号固体火箭已具备年产30发能力,但实际年均发射仅约3.6发——产能和实际发射之间的剪刀差,说明有产能不一定有需求,有需求不一定有工位,有工位也不一定有订单。
第四,国际竞争格局的变量。 SpaceX的星舰如果实现大规模航班化发射,运力价格可能断崖式下降。到那时,建立在”运力溢价”假设之上的中国商业航天估值模型可能需要重新审视。这不是发射工位能解决的问题,但它会影响整个赛道的投资热度。
结语
回到标题的问题:发射工位为什么越来越不够用?
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卫星太多、火箭太多,而发射场太少、建得太慢。
投资者如果关注这个赛道,与其追火箭公司的星辰大海,不如低头看看脚下:谁在修跑道,谁在供燃料,谁在建塔架。火箭可以换型号,卫星可以换频段,但发射工位一旦建好,就是不可替代的物理资产。
这或许才是商业航天最朴素的投资逻辑:在所有人仰望星空的时候,看看谁在脚踏实地浇筑混凝土。
本文为新知小站AI辅助原创,仅供研究参考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
数据来源:国际电信联盟(ITU)、国家航天局、Gartner、FAA、海南商发公开信息、兴业证券、东吴证券、中信建投等公开研究报告及媒体报道。
